为什么很多莫言,却只有一个刘慈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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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慕雷

  

  part1科幻文学的核心价值何在?

  在论述之前,有必要先就科幻的“硬度”这个概念做一下词义辨析。以现实科学理论为依据,合理的构建一个以想象的科学事实为核心展开的是硬科幻,比较强调合理性;软科幻中基于科学技术的幻想只用于辅助情节展开,更接近于传统文学中的幻想文学,更强调文学性。

  科幻文学的理想状态应该是基于科技幻想硬核的前提,探讨人类和社会在特定环境下变换与状态,这也是传统文学关心的问题。然而,真正实现这一点的作品是很少的。即便是那些科幻大师们的传世名作大多也只能偏重于一方面:

  艾萨克·阿西莫夫的《钢窟》系列就常被归类为“侦探小说”,其核心“机器人三大定律”如果换成上帝对新造物的“三戒”似乎也并无不可,在现实中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但他的小说对“碳-铁文明”前提下人类,机器人之间的伦理问题的探讨十分深刻,对现代科学伦理都有影响。

  而海因莱因的《月亮是个严酷的女人》中对人类社会在宇宙时代的变迁的幻想十分严谨,《星船伞兵》中对“动力装甲”的技术描写甚至影响了今天的技术发展。从“基于科学的幻想”来说是非常出色的。但他的这几本书对人性、哲学的探讨就很少,甚至《星船伞兵》一书都很难说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两个人的作品代表了科幻的软硬两极,只能说在“硬度”上略有区别。

  相比之下,黄金年代三巨头中阿瑟·克拉克的《2001太空奥德赛》为太阳系内进行宇航飞行勾画的路线图十分贴近现实,同时此书直接探讨了人类从哪里来,我们究竟是谁,人类存在的目的如何等传统文学关注的问题,把科学的触手伸入哲学的传统领域,堪称是科幻文学与传统文学的集大成者。

  

  科学不是神迹,不会让你用五饼二鱼喂饱几千人,但是科学可以给你取之不尽的能源,可以带着你穿越超过神话中所想象的最遥远的距离到达另一个星系,甚至还告诉你有可能存在着另一个宇宙。而这一切,都可以用简单明了的数字和公式来表达,任何人只要智力水平够,花时间学习基础知识,就可以理解这一切,而不必苦思冥想等待上苍的突然启发。在科学本身还是一系列简明事实的时代,科幻诞生了,那个时代的人们为科学带来的超越神话和传说的近乎无限的可能性所激动,几乎立刻就向上帝发起了挑战,世界最早的科幻小说《佛兰肯斯坦》就直接探讨了人类与自己的造物的关系。

  笔者看来,科幻真正的核心价值在于它与科学的联系,否则就属于传统幻想文学,并没有科幻小说的基本特征和意义了。当然,事实上,“软”和“硬”的界线并非泾渭分明。我们也没有必要以这作为铁律去衡量一切幻想作品。

  part2

  科幻文学与时代紧密相关

  是只属于现代的文学形式

  科幻文学是人类文学史上很近期才出现的东西,它伴随着近代科学出现,随着世界的现代化而发展。在那之前,虽然也广泛存在幻想文学,但是但丁的《神曲》和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之间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科幻文学的本质性要素是科学的内核,科学的本质是可验证,任何科学事实都是可以重现的。因此科学精神的核心一定是可知论,是反对蒙昧主义。栖身于科学的幻想作品才能具备科幻小说所必须的时代特性。

  

  最近十年欧美国家科幻出现了不少走下坡路的迹象,从根本上说也是欧美国家产业转移和去工业化的结果。虽然好莱坞仍然能够拍摄出《星际穿越》《火星救援》那样的充满技术美感的科幻电影,但《阿凡达》这一类骨子里质疑甚至反对技术进步的大片层出不穷。世界科幻界最重要的两大奖项星云奖和雨果奖也已经许多年没有颁发给硬科幻作品。2012年的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颁发给了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按理说这是一件非常具有突破意义的大事。只是在笔者看来,其获奖的那篇《手中纸,心中爱》(又译《纸异兽》)在以情动人方面是够了,但无论如何也难称之为科幻小说——说是奇幻小说都勉强,因为其中的幻想元素事实上和故事本身几乎毫无关系。这篇故事,更合适的去向倒是《读者》或《知音》。

  克拉克曾说:任何成熟的技术看起来都像是魔法。今天的科学已经不再是19世纪时代那种人人都能理解的一系列简单明了的原理和事实。科学技术的前沿离普通人的理解能力越来越远。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现代科技只有象牙塔里的少数人能够懂得其奥妙。于是西方幻想文学越来越多的出现“奥术”概念,也就是可以如同科学一样被人们认识和利用的魔法,比如《哈利波特》中的魔法世界就接近这个概念,所以在那个世界里有保时捷牌的飞行扫帚。

  然而这样的幻想世界终究是“不科学”的,这个世界里的魔法还是只有那些先天能感应到魔法的人们才能运用,和广大“麻瓜”们是无缘的。当然,哈利波特也从来没把自己归入“科幻作品”之中,我们就不对它再多加评论了。

  英国著名的讽刺小说《银河漫游指南》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普通民众面对越来越难以理解的科学前沿探索的无奈和焦虑,在这本小说里,外星种族——老鼠创造了一个计算世界最终问题的超级电脑,经过几亿年的运算后,它对这个问题做出的答案是:“42”。然后老鼠们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是“最终问题”。

  普通民众越来越不能理解尖端科学的同时,科学的发展实际上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事实上,现代理论物理已经深入了神学最神圣的领域,爱因斯坦曾说:“我信仰斯宾诺莎的那个在存在事物的有秩序的和谐中显示出来的上帝,而不信仰那个同人类的命运和行为有牵累的上帝”,这实际上就是无神论的概念。科学已经接近了我们关于宇宙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的答案。宇宙大爆炸理论对哲学和神学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以至于迄今为止教会和宗教氛围浓厚的社会中的大众对此问题只有回避。据说在美国,中学关于“是什么创造了世界?”的正确答案依然和中世纪教会给出的一样:上帝。